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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美味悦读】 食物是回乡通道的暗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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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□殷骏

  我们都是游子,都曾背着包走向远方。离开故乡,离开亲人,离开那个年少的自己,走向未可知的人生旅途。渐渐地,关于以前的记忆就会变得模糊,甚至是遗忘。正如我一样,在忙碌抑或庸俗之中,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很少记得来时那条路。

  那条路连着家乡,连着童年。那里的人,有着相同的口音,守着相同的口味。即便一代代更迭,一代代走远,地图上的那个地方,始终在等着我们回去。常说乡音难改,乡味难忘,只有走远了,走久了,才会知道——这就叫牵绊。一开口,一入口,便知心灵归路。

  最近收到朋友寄来的《被美食治愈一万次》,这是一本关于美食和记忆的书。封面上一幅水彩画,画中是箩筐装着的普通食材,以及一个行走少年的背影,清雅且纯真。翻开来,一篇一篇,都是寻常食物;一个一个,都是离乡的人。在轻缓的阅读中,我特意标记下《序言》中的一句话,“食物是时间的门。时间的背后有离愁别绪,也有似水年华”。本书特约主编王帅用简约的语言,解释了食物对于回忆、离别的特殊蕴意。

  是的,我们都曾是封面上那个少年。在时光的匆匆流逝中,我们遗落了很多,一口突如其来的熟悉味道,却让思念刹那浓郁,终于把味蕾上的不可替代,化做记忆里最倔强的坚守。

  《被美食治愈一万次》的作者来自天南地北,有江西的、海南的、广东的,有武汉的、长沙的、福州的,还有新疆托里县的、四川大凉山的……他们的文字中,没有饕餮盛宴,也没有山珍海味,只有一碗胡辣汤、一张塔巴馕、一份烤土豆、一只肉馒头、一碟炒螺蛳,等等这些,就是一个个回乡通道的暗号,把万水千山的家乡连接起来,然后把整本书绘成一张充满思念的地图。地图的那头,是故乡的老街,是长辈的微笑,是早已消逝的瞬间。

  在这本书里,我也读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宁波。我的童年,是在宁波乡间的外婆家度过。儿时的外婆家,四周群山环绕。浙东的山大多舒缓蜿蜒,溪水清浅。在那个地方,很多村落名都会带上“岙”字,一村一姓,炊烟袅袅。童年的记忆,偶尔会碎片化闪现,可真能记起来的,却少之又少。

  很巧,《被美食治愈一万次》的开篇是毛尖教授的文章,所怀念的,也是宁波的外婆家。岁月在她的笔触下穿梭,有旧时的弄堂,有祭祖的“十八鲜”,还有整个家族的欢声笑语。这是她的宁波味道。

  我的宁波味道,则停留在永远的年糕上。宁波年糕怎么做都好吃——炒着吃、煮着吃、蒸着吃,或者扔进灶膛烤着吃。由此激发的儿时记忆,便一下子真切起来。

  村庄四周都是山,那时还用柴火灶台,我偶尔也会跟大人去不远的山里捡拾些柴木。柴火熏烤的年糕是真的香,就在我敲击键盘的当下,鼻息之间似乎嗅到了那股脆香的味道。于是又想到了外婆。每到下午放学,她会从灶台的火堆中,用火钳夹出早已烤好的年糕,轻轻拍掉上面的柴灰,放在我的手上。表皮脆香,里面软糯,扒开咬着吃或者蘸糖吃,香气四溢。

  十岁后,我离开生活了十年的外婆家,回到父亲的老家无锡,后又到南京求学、工作、成家。时间和地理的变化,都没有改变我对宁波年糕的喜欢。我记得,在整个读书时代,几乎每个暑假都会去宁波,看外婆,吃年糕。只是后来,外婆家里的柴火灶拆了,吃不到熏烤的年糕。再后来,外婆也走了。现在,我很少回去,却常常忆起。

  我们总觉得时间够用。记忆就在眼前,却已经消失不见。读着《被美食治愈一万次》,读着作者们的真实记录和文字追忆,多多少少泛起一些情绪。好吧,正如书中一位作者所写的,我们都是岁月的俘虏。比如我,在很多时候,就不愿意诚实和耐心地直面过去,只想用轻飘飘的躲避,去放弃对过往的思考。

  炎热的夏天已经过去,我在窗台旁读完这本书,舒了一口气。长大后,我们终将告别,终将远行,终将心怀思念。能记下这本书里的回乡暗号,本身就是一种治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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